裴嵇曾设想自己会是个严父，尤其在课业与品性上，断不能纵容。阿峦尚在襁褓，他便搜罗了不少启蒙典籍，甚至亲自斟酌开蒙的师傅人选。

然而，设想总归是设想。

譬如现下，暖阁的柔软地毯上，刚满周岁的阿峦正奋力爬行，目标是不远处一个彩绘的布老虎。眼看就要抓到，那布老虎却被一双云纹锦靴轻轻拨远了些。阿峦仰起小脸，看向坐在一旁矮凳上的父亲，黑葡萄似的眼里满是困惑。

裴嵇面上没什幺表情，淡淡道：“自己过来拿。”

这是他在有意识地“训练”儿子的毅力。

阿峦眨巴眨巴眼，屁股一扭，换了个方向，朝着不远处庾窈的方向，“啊啊”地伸出小胳膊，泫然欲泣。

正在绣小肚兜的庾窈擡头，嗔怪地看了裴嵇一眼：“你逗他做什幺？”

裴嵇还未及答话，阿峦见求助有效，小嘴一瘪，金豆子立刻就要掉下来。

“……”首辅大人沉默一瞬，终是叹了口气，伸手将布老虎捞起，递到儿子面前。小娃立刻破涕为笑，抱住老虎，顺便将湿漉漉的口水蹭了父亲一手。

庾窈瞧着这对父子，摇头失笑。

阿峦三岁多时，性子里的活泼好动愈发明显，对爹娘的依恋也更重。这夜不知怎的，他在暖阁辗转反侧，任凭乳母嬷嬷如何哄拍，只管扁着小嘴，眼圈泛红，一副随时要哭出来的委屈模样。无法，乳母只得将他抱到主院。

小家伙一挨着父母寝房那张宽大的床榻，立刻来了精神，手脚并用地爬到正中央，理直气壮地占据了最“优越”的位置。一手牢牢攥住庾窈寝衣的一角，另一只小脚则毫不客气地蹬在裴嵇腿上，这才心满意足地呼呼睡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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