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隆五十三年（1788年）六月，凤山旧城。

陈阿水倒在地上，背部灼痛，耳边嗡嗡作响，像有上百只蚊虫在钻进他的脑袋。他的肩膀被刺穿，鲜血将半边衣襟浸湿，汗水和血污黏成一片。他强忍剧痛，手指在满是泥泞与尸块的地面摸索，终于抓住了掉落的长矛，握紧的那一瞬间，他才觉得自己仍是凤山的守兵，仍未战死。

远方传来杀喊声，火把将夜空染成腥红。漳州、泉州、客家、广东的兵卒，无论身穿清军的棉甲，还是林爽文的土布衣，早已厮杀成一团。

「阿水哥！他们烧了阮的祖厝田契！」

语音未落，便听见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——

砰！

城墙被砲弹击穿，泥石崩落，碎片如飞刃划过战场，许多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，就被碎石砸烂了头颅，死状凄惨。

阿水用矛撑起自己，擡头一望，便见到身旁的王义倒在血泊里，半张脸被炸裂的砖石削去，露出白森森的颅骨。王义的手还死死抓着一个小布袋，袋口渗出暗红色的血迹。

「阿水……拿去……开漳圣王……保庇你……」

王义的声音微弱如丝，血泡从嘴角渗出，眼神逐渐涣散。

阿水颤抖地伸出手，将那小布袋攥在掌心——这是漳州兵最珍视的信仰，他们每逢战争，总会将开漳圣王的香火袋贴身携带，盼望神明庇佑，保佑家乡平安，保佑自己能活着回去。

但王义，回不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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