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文老师正在讲第四课《桃花源记》。

林梦云低头在课本角落写下：「后遂无问津者。」

那是她过世的父亲最喜欢的一句，她望着那行字，刚想擦掉。

砰！

一声钝响划破了教室的宁静。

是一种很沉、很实、无法假装没听见的声音。

像有什幺东西从很高的地方坠下来，狠狠砸进世界中央。

安静一秒后，尖叫炸开。

「有人跳楼！」「好像是杨艺霏！」

林梦云的心脏猛地一缩。

她几乎是撞到窗边去的，手指死死扒住冰冷的窗框，往下望。

中庭的水泥地中央，躺着一具身影。

红色背心压在她身下，「模范生」三个字正被鲜血一点一点浸透，像一朵在阴天里盛开得太过刺眼的花。

林梦云认得她。

杨艺霏。

那个便当盒里常常只有冷饭和荷包蛋，却会把最好看的贴纸分给她的女孩。

也是毕业旅行那晚，和她并肩躺在地垫上，说好永远是朋友的人。

起初大家只是窃窃私语。

「她家是不是很穷啊？」

「妳看她鞋子，好旧喔。」

后来，那些声音变成了笑声，变成纸条，变成班级日志上被划掉的名字。

某天中午，阿闵走到杨艺霏的座位前，把一张纸塞进她的抽屉。

纸上写着：廉价劳工之女。

阿闵是班上最亮眼的女生。

她笑起来的时候，总有人跟着笑。

包括李璟翔。

那个林梦云喜欢的男孩。

林梦云一直不明白，李璟翔为什幺会喜欢阿闵。

明明阿闵会把别人的鞋子藏起来，会在杨艺霏经过时故意压低声音笑，会把那些很伤人的话说得像玩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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