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满仓愿意

-----正文-----

三、

暴雨夜，沈知予在沟里迷路了。

周满仓找到他的时候，他蹲在一个废弃的土窑洞口，浑身湿透，嘴唇发紫。周满仓把他拉起来，发现他的手冰凉，整个人在发抖，但他脸上没有求救的表情。

他蹲在那里，像在等雨停，像雨停不停他都不在乎。

周满仓的心被揪住了，他脱下自己的棉袄裹住沈知予，把他背起来。沈知予的身体很轻，轻得让周满仓害怕。背上这副轻飘飘的骨头，却让他的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
回到窑洞，周满仓生火。他把沈知予的湿衣服脱下来烤，把自己的棉被裹在他身上。他烧水，把热水倒进碗里，又觉得碗太烫，拿袖子垫着递过去。

沈知予接过碗，他的手指碰到了周满仓的手指。

周满仓没有松手。

是周满仓先握住的。

他把碗放在一边，握住了沈知予的手。那双手冰凉，骨节分明，指甲修剪得整齐——那是一双不属于这里的、干净的、脆弱的手。

周满仓把那双捂在自己掌心里，他掌心的温度太高了，高得他自己都觉得烫。他怕烫到沈知予，但他更怕松开。

然后他擡起头看沈知予。

沈知予在看他，那个眼神依然很淡。不是冷，是淡，像水，像雾，像清晨窑洞门口蒙蒙的光。

周满仓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了自己——一个粗糙的、笨拙的、连话都说不好的农民，握着一个城里来的知青的手，像握着一件不该他碰的东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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