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家养的猫儿

-----正文-----

五、

沈知予要被调去另一个生产队了。

消息是队长通知的，周满仓听见的时候，正在给牲口铡草。他的手停了一下，然后继续铡。

他没有去找沈知予。

他直接去找了队长。

没有人知道周满仓在队长窑洞里说了什幺，只知道他进去的时候天还亮着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。第二天，队长改了通知：沈知予留下。

周满仓为此付出了什幺代价？

沈知予只知道周满仓那天之后每天天不亮就出门，天黑透了才回来。

周满仓也没告诉他，他依然每天清晨把鸡蛋放进沈知予口袋，然后一个人走十里山路去村里最远的坡地。

沈知予不需要知道他做了什幺，沈知予只需要留下。

六、

冬天，沈知予发烧了。知青点的人都在上工，窑洞里只有他一个人，烧得嘴唇干裂，脸上是不正常的潮红。

周满仓中午回来，发现沈知予没出工。他去窑洞，推开门，看见沈知予蜷在被子里发抖。

他摸了一下沈知予的额头，烫得他手一缩。

周满仓把沈知予背起来，要去二十里山路外的公社卫生院。

走了没几步，他的手忽然不知道往哪儿放了。

沈知予太轻了，轻得让他害怕。背上这副骨头，隔着一层棉袄都能摸出来，一根一根的。周满仓的手托在他大腿底下，那点肉，还没他地里的土疙瘩厚实，沈知予轻得像一把干柴。

他想起夏天割麦子的时候，沈知予落在最后。弯腰，起身，镰刀挥得慢。太阳底下，他后脖颈上那截皮肤白得透光，汗顺着脊梁沟流下去，消失在腰带里。周满仓那时候就在后头看着，看着他细瘦的腰塌下去，又直起来。腰窝那两块，凹进去，像旱地里两个浅浅的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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