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第二章：甘霖

孩子出生那天是建安二十年，秋分。

天还没亮的时候，程雅的阵痛就开始了。老柴第一个被惊醒——不是被喊声惊醒的，是被鸟叫惊醒的。

「我在厨房里睡觉呢——」他后来跟谷里所有人讲了不下五十遍。「我就听见一声鸟叫，不是一般的鸟叫，那声音从骨头里钻进来的，然后我就醒了，推开窗一看——」

窗外站着一只鹤。

野鹤，白羽如雪，颈项修长，就站在老柴厨房外面的石磨上，定定地望着谷主宅院的方向。

老柴愣了三个呼吸。第四个呼吸的时候，他联见了第二声鸟叫。第三声。第四声。

不是同一只鸟。

他跑出门，看见天正在亮。但那天的天不是正常地亮的——不是从东边泛白然后慢慢推开的那种亮——而是整个天穹同时亮起来，像有人在天幕的后面点了一盏覆盖整个谷地的灯。

鸟群是从四面八方来的。

山雀、翠鸟、灰椋鸟、黄鹂、鹰隼、白头翁——有些是老柴认识的，更多是他叫不出名字的。它们从林间、从崖顶、从谷外更远的地方飞来，在谷主宅院的上空盘旋，像一圈活的、不断扩大的漩涡。

百鸟朝凤。

铁面张站在院子里，仰着那张刀疤脸，看了很久。

他的手在发抖。不是害怕。是那种——当一个见过太多死亡、太多冤屈、太多冷刀子的人，突然被一件完全不属于他世界的美丽的事情击中的时候，身体不知道该如何反应，所以发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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